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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义马2017年04月19日来源: 云南网写景散文

高黎贡,一座以当地少数民族语言命名的山,大概的释意是一座阳光普照的山。于我而言,这是一幅散发着春华秋实的绿色画卷。面对它,我的文字丧失了应有的秩序,我无法抒情,我只能嘶哑地彷徨、流泪,整个心房都碎了,每一瓣碎片都复杂得有喜有忧,以致于我的每一个文字都战战兢兢。

一座苍莽雄奇的山,仿佛一位粗犷的少数民族汉子,摄人心魂的大怒江则是他的娇妻美女。一位粗犷的汉子和一位摄人心魂的美女,构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东方第三大峡谷。山,因为峡谷而变成了擎天柱。高黎贡,也就成了我童年时目光所能触达的围墙,以致于我童年的天空只能是一条狭长的带子。

高黎贡,因为阳光,它拥有了太多的褒义词:物种的基因库,野生动植物的避难所,人类的双面书架,多民族共生的和谐家园,生命的后花园……褒义词太多,带给人的诱惑也多,带有政治意图的英国传教士,还有野蛮的日本侵略者,他们都曾给高黎贡带来了灾难。经历了金戈铁马的洗礼,高黎贡依然顽强不屈,山坡上的野草依然“春风吹又生”。

而我,却一直把高黎贡当作连着我和故土的一条脐带。我的父母亲是中国最普通地道的农民,他们只知道埋头耕作着高黎贡,伺候着稻米谷物,哪怕高黎贡只给予了他们微薄的回报。耕山的牯牛已经犁老了一头又一头,山坡上的玉米成熟了一季又一季,父母亲凭着高黎贡养大了三个儿子。我十八岁时,母亲倒在了高黎贡的黄土之中,父亲却反而更加热烈地拥抱着高黎贡,犹如拥抱一位热烈的情人。

高黎贡脚下的老屋被风雨侵袭得灰头土脸,萧条得像一首苍凉深沉的诗,父亲在老屋里把酸甜苦辣酿成了一口又一口老酒,微醉之中,就把对高黎贡的所有感情抒发在对牯牛的吆喝上。现在,日渐苍老的父亲依然要吆喝着牯牛从田头犁到地脚,竭尽全力地去描绘他的世界,甚至会为了一尺见方的土地和邻居大声地争斥,因为那是他的高黎贡。

老屋,童年,炊烟,牧歌,在高黎贡,我萌生了太多的情感。曾经的惊悸之中,我仓皇地逃离了父亲的村庄,走出了高黎贡的包围。在陈旧的老屋中,父亲守着昏灯牵挂着我,希望我走远,又怕我走远。仓皇之中,我发现父亲的高黎贡已经在我血流里扎了根。我在异乡怀念故土时,父亲和高黎贡自然成了我行吟不厌的主题,父亲的高黎贡也就成了我的高黎贡。

高黎贡,一位体态丰腴的美人,那里有我熟悉的风景,那里有牵挂着我的牵挂。但我至今愧对高黎贡,就像愧对养育我的亲人,除了忧愁和哀思,我无力回报他们的恩情。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茂盛的生,看着她枯萎的死,看着她细水涓流,看着她被人滥砍滥伐和过度开垦,看着她山洪泛滥,看着她被退耕还林重新披上绿装,看着她被招摇地评为“魅力名山”。

乡思,乡愁,乡色,吞噬夕阳的高黎贡,挑起明月的高黎贡,融入了我太多的怀念,高黎贡上的一草一木都寄托着我的思恋。我把它们入诗、入文,入药,一味解愁释压的药,于是偶有关于高黎贡的文字挤上报头刊尾。可惜年到花甲的父亲依然忙碌着他的“盘中餐”,依然耕作在美得沉重的高黎贡的肌肤之上,仍然用汗水填喂着拮据的日子,无暇打量一眼我给高黎贡作的速写,在他的眼中只有摇曳的庄稼才是最美丽的风景。

高黎贡上空的明月是最圆最亮的,每次回到高黎贡脚下那个生养我的村庄,父亲都会用疼爱的目光丈量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嘘寒问暖。老屋的火塘烘亮父子相聚的脸庞,沧桑与疲惫煨成一道浓酽的苦茶,父亲用极为平淡的语言给我讲述着村庄里每一个人的生死和高黎贡的每一丝变化,具体到某位乡亲又埋葬进了高黎贡的某个位置、高黎贡的某个山头又被某人开挖了一条林区公路。

每当如此,我就会发现父亲曾经强壮的身体已经在高黎贡上劳累得越来越枯瘦了,像是一棵被日子逐渐耗干肥力的老树,只有对高黎贡的挚爱依然如故,只有目光依然倔强不屈。黯然神伤时,我发现远飞的蒲公英已经遗失,大山的儿子已经淹没在人海,归来的只是一叶受伤的小舟,我已经无法再回到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的高黎贡。月光轻抚着的高黎贡已经越来越陌生,就像村庄里的人觉得我越来越陌生。

高黎贡啊,高黎贡,我已经回来,我已经回不来。